糖果姐姐說故事徵文活動Part8 《夏天的故事》 

那年夏天.jpg

一道刺眼金光爬上扶桑嫩黃的蕊尖,穿透玻璃窗,恰好照在丹霞的眼睫。丹霞沒有起身的意思,逕自慵懶地閃躲日光在眠床上的足跡,和它捉迷藏。窗外幾株高樹在日光中凝固,樹影在玻璃窗爬成抽象畫。丹霞怔怔看得出了神。

4aada424de990.gif畫什麼好?思索一夜,比準備畢業聯展還惱人。偏巧兩個人生日都在七月,得趕出兩幅……

忙過畢業典禮,丹霞再也找不到理由不搬回家。拾掇宿舍裡雜亂的衣物,與畫室間散落一地的顏料、筆管、畫具,一股腦兒塞進這狹窄燠熱,連轉身都困難的房間。母親總嫌她邋遢,房裡亂得像遭遇空襲。懶得爭辯,難道不清楚她的這間房,每到夏天時,太陽會狠狠灑潑整簸箕的黃金雨,砸得人發疼?已經閃躲無處,哪來收拾雜物的心思。

前陣子畢業展忙得丹霞焦頭爛額,教授聲聲催逼,還得應酬室友和學妹間的離情別緒。她已有段時間沒收到朝陽的書簡,夕暉可能也忙著論文口試,三個人有默契似的各自處理應接不暇的畢業活動。

4aada5888f36f.gif保持點距離也好。丹霞常覺得自己是個小小太陽系,有兩個行星繞著她公轉,各有各的軌道,朝陽在企管系,夕暉在電機所,彼此不會交集,不會碰撞。他們似乎仰賴她散發的光熱分出四季、黑夜與白晝,可是運轉的軌道卻忽近忽遠,丹霞不免懷疑,兩人如何適應變化劇烈的溫差與長短不一的晝夜?她的工作沒著落,兩個男孩都等著入伍服役。這個小太陽系的未來充斥太多不確定感,如果黑洞將之瞬間吞噬其實也易如吹灰。

可是,只要有人許個承諾,她的畫筆就知道該沾取什麼顏色,不至像現在這麼虛無飄渺,連想畫什麼都拿不定主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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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aada5bc29320.gif那個冬日上午,出現久違的陽光,丹霞想找個可以晒得滿身暖烘烘的角落,美其名是寫生,其實是想把心晒得熱烈些。跟朝陽連手都沒牽過,談不上男女朋友,可是這男孩三天兩頭託人送來書簡,每篇動輒上千言的生活雜感或是讀書心得,落得情書不像情書,文章不像文章。他身上散發的書卷氣自有魅力,聊起來很舒服,約在校園裡走走,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,很能放鬆身心。但有時知道丹霞要去寫生,他自告奮勇想當挑夫總被她婉拒。丹霞喜歡獨來獨往,朝陽在一旁無所事事反而逛得她心慌。

她隨手抓起一本素描簿便出宿舍。陽光很暖,沿著椰林大道走著,想著心事。再半年就畢業,思緒敏銳,情感卻脆弱了。

 4aada5735f7e3.gif丹霞在圖書館前坐下,翻出素描簿,有一筆沒一筆的塗起鴉來……

沒發現夕暉已在身後站了好一會兒。寫生常有好奇路人圍觀,丹霞早習慣陌生人欣賞的眼光,不以為意。倒是夕暉對丹霞像熟稔的老朋友般,滔滔不絕、口沫橫飛聊起來,聒噪得讓丹霞頭直發疼。

夕暉是行動派,知道丹霞想看一本書,幾天後去買來說要「借」她先看。聽說丹霞缺一枚手工印章,打聽出某位技藝精湛的篆刻師傅,不久逕自刻來送給她。不怕丹霞笑他班門弄斧,還託人印一幅版畫送進宿舍。丹霞直覺夕暉似乎開始在天邊抹上胭脂,他常在沉沉暮靄中為她攀折一朵紫羅蘭。夏的腳步近了,盛開的茉莉花寫下純白、細緻的訊息,如能掬起滿園芳沁浸泡月光後釀出一壺清酒,丹霞會不飲自醉……

但之後各自忙起來,足音稀少了,笑語零落了,夏夜變得寂寥清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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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aada5a9dcc55.gif此刻,陽光像匹金色綢紗,迤邐無邊。丹霞將自己鎖在自己構築的心靈殿宇中,不歌不泣、不笑不語,以全然的孤獨冷卻陽光的灼熱。朝陽與夕暉,像在天平上兩端擺盪的砝碼,就是兩種不錯的感覺-秤不出重量。深邃的眼神像兩團迷濛的童話,她嘗試解讀總不得要領,愈是心急愈是糾結……

兩幅畫,就畫分別和他們在一起的感覺。其他的,交給時間吧!

挪出空間,支起畫架,調和水彩。

4aada205b250b.gif第一幅畫給朝陽,畫面上有熱鬧的蟬聲,嫩芽的綠變深了,果實持續成長,夏的綠肥滋養萬物,秋天來時,就能擷取一籮筐的豐美。

第二幅畫給夕暉,月光將夜染成靛青色,星光在梔子葉上灑落韻律的節拍,戀人的相思用月光醃漬起來,以絲線串成畫面。

丹霞自己極富色彩,融入畫裡成「朝霞」也好,變「晚霞」也罷,都十分絢麗動人。兩幅畫很快完成,左右遠近再三端詳,很是滿意。至於較喜歡哪一幅?她不想再傷神。

先撥電話給夕暉約時間見面。不料,房東太太說他前一天才剛搬走。就此失聯……

4aada5bdae0a8.gif丹霞難掩失望。再撥給朝陽時,思忖著莫非此人也要不見?

「丹霞?是妳?好久不見,一直忙都沒給妳寫信……生日禮物?真的嗎?……當然好啊!什麼時候?……好,不見不散!」

那個夏天的午後,朝陽抱著丹霞送的畫,笑得比陽光還燦爛,他遨遊在畫中的國度,連聲讚嘆丹霞畫得真好。丹霞微笑看著這個毫無心機的大男孩,未來,兩人之間有無續集,誰也說不準。倒是她現在像個疲倦的園丁,滿園花草任其自由萌發,懶得時時費神修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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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年後,這幅畫被朝陽小心翼翼裱框掛在他們的新房內。丹霞陪嫁過來的什物亂七八糟堆疊在4aada429ac723.gif 角落,她懶得搬動它們,全都是母親收拾裝箱後,像潑水似的,連同她全數交給朝陽發落。朝陽無意間自紙箱裡看見丹霞當年沒送出去的那一幅畫,寶愛不已,又是連聲讚嘆:

「老婆,這幅畫這麼捲著太可惜。明天我去裱框掛起來好嗎?」

「隨便……」

丹霞後來進了廣告公司,再沒心思好好畫了,想不到那年夏天讓她絞盡心思的這兩張畫,竟成生命中最美麗的休止符。現在,她是朝陽眼中天邊最燦爛的雲霓,自己都始料未及呢!

(99.8.25)

茉莉.jpg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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