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幸福生活》

茄花吟.jpg 

4aada5a9dcc55.gif冷氣團收斂肅殺氛圍,冬陽灑下一地細碎金箔。

車子甫停妥,婆婆即抱出剛採下的一、二十條茄子,笑吟吟說:

「這陣子天氣冷得不順,園裡的葉菜長不好。幸好茄子長得挺不錯!」

陽光燦燦,這些被婆婆照顧得黝亮晶潤的茄子,閃動著紫水晶般的光芒,又像嬰兒渾身洋溢新生的氣息,教人愛不釋手。媳婦感念婆婆辛勞,立刻獻上主婦經,讚美老人家親手栽種的茄子吃來軟Q鮮甜,多麼受眾兒孫歡迎。婆婆笑得更開懷:

「去年發現這品種不錯,特地留下種子,想不到今年長得更好。才這麼兩欉,開花、結果從沒停過。幾個月下來已不知採了幾十斤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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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aada43c53c9e.gif真慚愧,老家屋前屋後到底藏了哪些寶貝,我實在迷糊的很,每次回去,都是婆婆幫我備妥一袋一袋菜蔬,以致於吃過自家茄子,卻從未見過本尊。

經婆婆指點,我才知道茄株生長的位置。按下快門,來回逡巡仔細端詳。成熟可食的已被婆婆採走,留在葉叢間的茄寶寶更顯得嬌憨可愛。肥短圓潤,光潔無瑕,這方蟲兒未曾入侵的小天地,擁有園中最夢幻美麗的彩紫。

4aada5bc29320.gif  菜園一隅,北風與兩株茄樹兀自嬉光弄影,綠葉叢中朵朵細小茄花隱約可見。茄花著上淺紫色羅紗,宛若出自設計師的巧手抓出縐褶,裙裾呈星狀裂成六瓣,金黃色的花蕊高高凸起於中央,彷彿戴上沉重耀眼的黃金冠冕,因而在碩大茄葉交相掩映下,簇生的茄花只能無限嬌羞地低下頭。深紫色的花萼、莖梗與葉脈佈滿細小絨毛,輕拈則微微扎手,像流動著血液的臍帶,源源不絕輸送大地的養分。花瓣上紫色肌理的紋路,炫耀著她的青春,也訴說著茄株生長的法則-茁壯、開花、結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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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aada1d2242f8.gif少不更事時處處挑剔,連食物也不例外,我拒吃深色蔬菜,因而對茄子全無好感。印象中的茄子滿盤褐黑軟爛、鹹濕油膩,我不會將茄子烹調得清新討喜,總是婉拒婆婆種的茄子。

有一回心血來潮,上附近一家素食餐館吃飯後,當時讀幼稚園的兒子不斷要求還要再去,我以為這隻肉食動物佛心大發,正暗自竊喜,但從他臉上一次又一次讀到「失望」,為娘終於弄明白,原來小子瘋狂戀上「炸茄子」,可惜後來一直吃不到。最後一次他在餐館4aada5c3d6783.gif裡,索然無味翻攪著滿碗白飯,無限悵然說:

「媽咪,我好想吃炸茄子,妳都不做給我吃……」

兒子一句話讓人陡然心驚-我是個多麼自私的母親!只憑自己的喜好做菜,全然不顧均衡的飲食習慣對孩子多麼重要。從此不管自己愛吃與否,我開始嘗試烹調過去未曾接觸過的食材,包括茄子。

成熟的茄子擁有鮮妍美色,外表紫紅豔麗,肉質雪白細緻。適合的烹調方式不少,諸如:涼拌、清蒸、醬燒、蒜炒、乾炸等等,幾次在餐桌上測試市場滿意度後,我家的茄子料理還是兒子堅持的初衷:「炸茄子」。起司粉和水調成糊狀後,茄子切片裹上粉漿下鍋炸成金黃色,不一會兒便能起鍋。

「炸茄子」外皮酥脆,茄肉Q嫩,完全不需調味,讓味蕾感受食物最原始的甜美滋味。每當兒子看見餐桌上有盤「炸茄子」,便藏不住欣喜雀躍,那神態,正是為娘小小的滿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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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aada23d39737.gif茄子的營養價值早有專家研究證實,可增強體內抗氧化物質的活性,降低自由基,能抗衰老。吃茄子能增加乙醯膽鹼的釋放,進而幫助消化。紫色茄子中含豐富龍葵鹼,能抑制消化道腫瘤的增殖,具有抗癌作用。此外,茄子含有植物性荷爾蒙,對於更年期婦女而言,更是最天然的健康食物。茄子內豐富的維生素P,可幫助增加血管彈性,抑制膽固醇,強化血管的滲透性,對心血管疾病皆有助益。當然,一般蔬果具有的維生素A、維生素B群以及維生素C 、蛋白質、碳水化合物、胡蘿蔔素、鈣、磷、鐵、核黃素等,茄子一樣也不少。

有豐富的營養,有迷人的色澤,「胭脂茄」吃起來更生動有味。兩株茄樹在陽光下盡情舒展枝4aada5a8ba95b.gif葉,在屬於她的節氣裡竭盡所能地結出纍纍果實,不僅供養我們全家,也餽贈鄰居親友。

農家之間的餽贈往往是「以物易物」。我家種的西瓜送你品嚐,你家種的玉米與我分享,各式蔬果不計較長相是否俊美,不嫌棄個頭是否碩大,只要不送上市場供消費者品頭論足,沒有敝帚自珍的羞赧,即便只是幾條扭曲的茄子、削去半邊的高麗菜、躲著菜蟲的花椰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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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back_154.gif婆婆在她熟悉的菜園中穿梭,忙著為我準備今天要帶走的蔬果。

back_154.gif茼蒿要不要?」「要!」

「蕃茄好不好?」「好!」

「菜頭還有嗎?」「吃完了!」

我的回答再沒有否定句。婆婆在陽光下勞動,媳婦在一旁亦步亦趨,這是婆婆喜歡的畫面。雖然近年來她苦於退化性膝疾,我們也勸她別太勞累,但她總堅持「能動就是福」。我想,在她4aada5ab7a40f.gif願意把手中鐮刀交給媳婦之前,就是希望媳婦能盡情享受「坐享其成」的幸福。

婆婆的語彙裡從無「愛」字,但她實則享有「愛」的生活,平凡樸素,卻真實恆久。她親切真誠的待人,自在踏實的做事,用她的方式觀照大千世界,融生命的苦澀成心靈自在的況味,像那一朵朵不起眼的小茄花,外表看似卑微渺小,卻具有高貴美麗的靈魂。

媳婦眼中,朵朵搖曳於北風中的茄花,原來如此奔放活潑、丰采動人!

(100.1.21)

還來就茄花.jpg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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